我自寥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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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OTARU @ 2006-11-20 23:45


KAORU-HOTARU

第一回 轨迹

“游戏的时间到今天就结束了,从明天开始天下又会不太平了吧…”山下轻咳了一声,“所以嘛,小山,像是今天的拉面钱这样的小事就可以算了吧。”
看着眼前这个身挎长刀,英气逼人,眉宇之间却露着孩子一样调皮神色在算计的家伙,小山实在是无奈又感到了微微的愤怒:
“比起明天的世界会变得怎样,我更在意的是你在我这里白吃白喝了多久了!要知道我这里是小本经营,如果你再继续赊账下去的话,在天下大乱之前你更可能看到的是我已经卷铺盖走人了!另外!”
小山的手指颤抖着指向空无一人的店堂,几个客人匆匆离去时留下的面汤还在百无聊赖的冒着热气。
“我拜托你,清州城的少主!你带着武器冲进来还哪里有客人敢进啊!本店是小庙,供不下你这个大菩萨,像这种老百姓的地方下次请自觉禁足吧。”
小山像是动了真气,平时拉面一样职业性的笑容被一张尽管紧绷着也不见得有什么威慑力的凶相代替。
山下心想不错不错,终于见到了小山的怒气,简直和三十二大奇景一样难得,于是这个外表与内心极为脱节的人在端详到满意之后,噌噌的窜进了二楼。
“今天不想回去了,你就发好心收留我吧,钱的事情的话你只要向小内哭诉几声应该就可以得到让你满意的数字了。”
小山慢了一步,恨恨得看着这个家伙熟门熟路的找到自己的卧室。
“啊,对了,如果有人来找我的话就说我到鸟取或者熊野去了,总之越远越好。”
楼下的人装聋,小山完全懒得再跟这个家伙多费口舌。
“喂,老板怎么可以不理客人呢,果然是因为没有嫁人很寂寞所以才会容易生气的吧~~~”
一根白萝卜紧贴着耳朵飞进卧室里。
“山下智久,要睡觉就少废话!”

小山在料理台上把菜剁得山响,把每根萝卜都想象成山下的样子,明明是长着一张精美绝伦的脸却只是用来骗吃骗喝的家伙阿。

回过神时,一双少年干净又带点稚气的眼眸直直的就望了过来。
“内少爷,你怎么过来了?”小山被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家伙吓了一大跳,难道这些世家子弟都不喜欢普通的出现方式吗?
“是不是大人又让你来找他了啊,唉,他还真是个会给弟弟找麻烦的哥哥阿。”
“这些钱应该可以补偿哥哥在你这里赊的账了,老是麻烦你照顾任性的哥哥,真是对不起了。”少年清秀的脸庞有着与年龄不相符合的拘谨,突然的礼貌让小山更加的手足无措。
“不,不,钱的话完全不必了。那些被免掉的税早就超过他吃的拉面钱了,更何况正因为有他的存在我才可以放心的开店,也不用强被抓去当兵……”
“就是啊,所以啊,你应该对你的恩人心存感激才行噢。”山下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楼上下来,笑嘻嘻的对着一脸像吃坏东西了的小山。
“即使这样,你也还是应该向内少爷学学礼貌问题才行,毕竟山下家的二子有责任辅佐未来的主上,像你现在的样子怎么能让人放心呢?”
“不是辅佐。”
一反常态沉默着的小内突然开口了。
“他就是山下家未来的首领。”
时值多事之秋,天皇早已成为不问政事只是偏安于京都只是遵从旧制形式上的存在。原本掌握着实权的征夷大将军一职也在传承几代之后面临着式微被取代的危险,各方有实力的大名纷纷拥兵自重,结成派系,想在乱世之中分的一杯羹。其中最有力量的分别为刚统领的东军和光一统领的西军,两方力量此消彼长,一直维持着一个微妙的武装和平状态,而处于这种脆弱的平衡中心的正是山下家。可以说位于东西军交界的清州城有任何异动的话,都会造成整个天下不稳的态势。天下又将陷入腥风血雨之中。
地处敏感地带的山下家原本是武田家的家臣,后因为山下昌幸军功卓著特赐予清州城,地位也从家老上升到大名,在清州一带掌握着财政军大权,形似一个小国皇帝。昌幸以足智多谋闻名于世,膝下有两子,长子名叫亮,个性冲动勇猛却不失大将之风,从小就被认定为昌幸的继承人。二子就是山下智久,性格平和却拥有令人不可小视的力量,就像是一把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露出锋芒的利刃,是一个充满不稳定的异数。昌幸另有一个义子,八户城城主内家的独子,内博贵。说是义子,身份却等同于人质,七年前八户城主将他送到山下家以示永不背叛的决心,另外也想以他作为筹码来换取对弱小的八户城的武装保护,在这个动荡的时代之中的一点点可怜的荫蔽。

在今天以前,这种虚假的和平依然在勉强的维系着,但在今天以后,每个人的命运都会依照着它的轨迹飞一样的向前奔驰,没有人能阻止他们的相遇,就像没有人能改变最后的结束。

继承人的事在山下回家之前就在一片戾气和惊慌中匆匆结束了。
被称为老狐狸的昌幸在最后一刻指定早就不见踪影的二子智久作为山下家的下代领袖,而这个下代领袖早早的就认定今天没自己什么事,偷溜出去在小山店里享受着难得的清闲。
另外对作为长子的亮,昌幸的决定让众人在惊愕之余更觉出一丝残忍。
取消他作为山下血族的资格,降为臣格,并且不准用山下姓而赐姓锦户。也就是说原本众望所归的山下家大公子一下子变成自己骨肉至亲的臣下,连引以为豪的名字都被舍弃,天下从此只剩下一个叫做锦户亮的可怜的失败者。
紧握着的手里攥出了血,亮用自己好不容易控制住才没有崩溃的声线向把自己推入地狱的人提问:“这是…为什么…”
原本被称为父亲的人连眼睛都没有转动一下。
因为你是庶出。

从自己出生以后,所到之处无不是一片赞美和奉承的声音。
作为山下家第一个出生的男婴,亮从很小的时候开始就意识到自己的命运将与别人不同。他处处以一个长男的要求提醒着自己,对于小自己一岁文武双全的弟弟更是从没有嫉妒之心,只是以一个兄长所能用的宽厚的爱的形式给他默默的支持。放弃了自己的喜好,放弃了自己的锋利只为能够更好的挑起山下家的未来。
唯一一次的惊慌是在看到母亲脸上的泪痕时,平时总是开朗笑着的母亲哭泣着向他道歉,为着自己低微的出身,为着现在尴尬的侧室身份,亮从那一刻知道自己比起别人有一个巨大的负担,他必须比别人优秀成千上万倍,否则这把命运的砍刀就会毫不犹豫的将他的未来一刀斩去。

现在已经完全不必担心了。
因为一切早在刚开始就已经注定。
自己仿佛作了一场梦一般,那些冲着山下继承人的大大小小的暗杀行动在他身上留下不止一个创痕,而在他为了家族放弃自己的梦想的时候,智久正在和他感兴趣的一切走走停停,难道自己的存在仅仅只是一个障眼法吗?
最后不堪自己拖累着儿子的母亲选择了悬梁自尽,他甚至在挚爱的母亲的葬礼上都不敢放声大哭,而是依照尊卑次序只是尽了一下礼数就匆匆离开,哪怕泪水早就把心脏撕成碎片。

山下智久!
你和山下家一起夺走了我的母亲,我的人生
我迟早会向你们连本带利的讨回来,你所有的一切,我都要将他夺走!
夺走
然后毁灭!


三月。
正在樱花盛放时节。
微风骤起,落红如雨一般包裹住清州城。原本就是在一片翠色环绕下的清州城,此时更是增添了一抹难以描绘的妖冶美感。
此情此景,赏花的人却仿佛浑然不觉。
落英缤纷,人人的心事也似飘拂的花瓣一般看似轻浮却难以想见未来的险恶。

“少主难道又不见了吗?早上千叮咛万嘱咐他今天是樱花祭,让他务必出席,谁知我们刚走开一下去准备衣服,他就不见了。这可怎么办好啊?!”山下府为了找这个失踪的少主快要把整个城都翻过来了。
今年的樱花祭名义上说是要让山下一族齐聚共赏,实际上人人心中都有数,这只不过是找了一个机会让刚刚当上继承人的山下智久在大家面前巩固自己的地位而已。
但是,这种一厢情愿的想法当事人却完全没有当作一回事。
呵呵,又是老一套阿。
锦户亮完全不掩饰自己的厌倦之情。
现在的身份让他早已失去了参加这种聚会的资格,只是那个主角的二度缺席让他又一次想起了三个月前的那场变故。
最好是永远都不要再出现了。

从最初的震惊之中恢复以后,锦户亮早已找不到一点狂乱的痕迹,但也不再是以前沉稳大方的统帅模样。整天只是一个人默默地,似乎早已平静的接受了自己的命运,偶尔会有一些好事之人不知死活的想套出一些真相出来,那双沉静的眼睛会在一瞬间放射出像狼一样的凶狠来。
但那只是一瞬。
那一瞬间之后所有了无痕迹,一切的暗潮在日光之下无声汹涌。

“大将军,不好了,大将军!”一个浑身是血的小兵连滚带爬到锦户亮面前。
“八户城被攻破了!”


第二回  红莲

地上黑压压地跪了一片。
主上……
赤西仁撸了撸额发,这年纪应该是早已行过弱冠之礼,可他却未曾束发,随意地扎起,一偏头又有不太规矩的几缕散下,遮住了那双眸子。
『我记得有说过要撤掉这东西吧?』
可这……
哼,』一声冷哼,惊得四座顿时鸦鹊无声,他懒洋洋地看向一旁的别屋,『龙。
身边的少年似是一直在闭目养神,听到唤声才睁开眼,不同于仁的清冷,严格地说还有些木然,只见他径直越过人群,再拿起端放在神龛前的布包,整个过程目不斜视。
旁人却都是冷汗湿了脊背。
那布包之中,乃是赤西家的军旗,经过上几代的战乱,沉淀的血迹已是近黑的暗红,因为赤西家惯来秉持禁欲戒奢的家风,这旗子可以说是唯一的传家宝,比之所谓奇珍异器,自然是不可同日而语。
城破的同时,割地赔款,屈膝称臣,对仁来说,是绝对不愿回想的耻辱的六年,他从孩童变成青年,近乎执念般地一心夺回赤色的军旗,却在拿到的同时……
这年轻的大名几乎是带着愉悦的心情看着这一切,面对众人敢怒不敢言的神情,戏谑地笑。
龙,烧了它。
是。
火盆中瞬间蹿起人高的焰火,贪婪地舔噬着到手的美餐,布料散发出怪味,不知是老旧还是干涸了血的原因,有几个年迈的老人甚至落下泪来。
『如果真这么舍不得,何不随这破布一同焚了。』
你!
身为武士的众家臣即便不敢违逆家主,对于侍童的口出狂言也还是没抑制住怒气,血气方刚的差点就当场爆发,少年轻快地退后几步,躲在仁的背后。
哈哈哈哈……!
仁爆发出一阵狂笑,揽他入怀,『龙说得没错,这里不需要战败者的东西,』略一停顿,目光扫过去,清如水,锐如刀,『人也是一样。
『呵呵,老伯们都吓坏了哦……』
都是你这个妖孽!
一个梳着标准武士发髻的男子抽出藏于袖中的刀冲过去,可一眨眼的功夫,门外的侍卫还来不及闯入,居阁内便由暴乱化为死一般的平和。
『如果下次再弄脏这里,我可要罚你打扫了哦。』
仁站起身,抛下句话,头也不回地走向内室。
少年的手中,不属于他的武器缓缓滑落,跌到满是鲜血的榻榻米上,溅起几滴嫣红,他冲着他们微微一笑,平淡的眉目立时变得明朗起来,鲜活地如同嘲讽。
然后转身跟了上去。
脚步无声,却是惊若天雷。

舅舅最近可好?
在国分太一眼中,面前盘膝坐着的春日山城城主,依旧是记忆中那个只会绕膝耍赖的孩子,遗传自父亲和母亲的清俊美美丽的容貌。
仁的母亲——抚姬,是当今征夷大将军泷泽秀明的长姐,贰拾多年前京都的和歌会上,高傲的公主对赤西信孝一见倾心,才子佳人,倒也成就了当时的一段佳话。可没料想,那信孝虽然谦逊有礼才华出众,却偏偏缺乏雄才大略,在这纷纷乱世之中哪里又有其立足之地,世袭的大名,终日也只是诗词歌赋,无所事事,早把祖训战功忘得一干二净,他唯一的明智之举就是把十岁的儿子送去泷泽那里,可抚姬到底是在破城之后一病不起郁郁而终。
消息传到仁的耳中已是半个月后,此刻的他正是跟在国分身边学习礼法,所谓朝臣之道,当他知道这噩耗早在事发的当天夜里就有探子回报进来,只是幽幽地看了眼城池的方向,像个一般的孩子样哭了。
之后的事,六年,关于他如何报仇杀敌,如何振兴家业,国分不得而知,然而毕竟是不同了。
时光飞逝,如今这哭泣的孩子已渐渐成了一股新的力量,不攀附于东西任何一方,赤色的战神,敌军中闻之胆寒的“鬼目红莲”。
将军很好。
国分大人可好?
多谢殿下关心,』国分扬起头,『不知将军所说之事,殿下会否应允?』
『大人看我这里比二条城中如何?』
国分先是一惊,这话里怎么着也能嗅出点反叛的味道,他随即故作浅笑,『应该算是罕有的富庶。
『那我就明说了吧,西军的堂本光一,东军的堂本刚,两人应该对舅舅的城窥觑已久,再加上甲斐的生田,越后的涉谷,谁知不是人人都想分一杯羹,本来我春日山区区小城,何苦去淌这趟浑水?不过……』
殿下是说……
『舅舅的意思我自然明白,请国分大人代为转达,赤西家没有忘恩负义的小人,只要舅舅有吩咐,便是赴汤蹈火,仁也在所不辞。』
烛光摇曳,看不太清那眼里的光彩,可他话里的诚恳还是让国分险些润湿眼角。
国分明白。
他向着曾经的学生俯身一拜,匆匆别过便赶回二条城复命。

少年终于忍不住笑出声,仁也没有制止,轻轻招了招手。
龙从阴影里走出,『殿下什么时候这么会演戏了?国分大人可是感动地无以复加啊。』
『哼!你倒是偷听地很愉快嘛。』
正事来的,』龙扬着手中刚传来的密报,故意在仁的眼前晃了又晃,『是大人的飞鸽传书。
一把夺过,展开,不屑。
『八户内家?这样的小角色也要我出马?』
大人说……
看到他难得的犹豫不决,仁靠过去,却在听到内容之前先皱起了眉。
『原来如此,哈哈,清州城吗?』

烽火遍地,所到之处满目疮痍,尸体层层叠叠地摆出古怪的姿势,护城河化作一片暗红,血般的夕阳映地花木染上相同的色彩。
山下凝视着一切,心下便是一紧,想起当日内的百般恳求,想起是如何用那些借口拒绝,内的体弱多病,战场的艰辛劳苦,说到底,也不过是自己早已有了预见。
何止惨烈!
怎么可以让他看到这样的场景!
可恶!
双腿直到此刻才感到刺骨的疲累,一天一夜的马不停蹄,几乎把跟着的军队甩脱,山下一拳锤向地面,还未渗入的血液飞到脸上,诡异地和着泥土的芬芳。
少主……
回头,千军万马正看着他,山下微微扬了下嘴角,『你们先回去吧,回去告诉父亲……还有内……』
可是……
山下遥手一指,不远处城内燃着足以刺伤眼睛的余焰,却没有传来一丝哭喊声。
还有留下的必要吗?
八户城已是死城,百姓,兵将,还有内的家人,都成了辨不出面目的焦炭。
还有留下的必要吗?
可是该做的还是得做,即便知道希望渺茫……
『等等!你们先在附近安营,这里,说不定还有幸存的人。』
领头的将领原本还想说些甚么,看到山下的神情,马上闭了嘴,带着与他人无异的表情退了下去。
山下在众人离开后缓缓回过头,向着城的方向,原本空无一人的地方矗立着一个身影,残阳在那人脸上投下深深浅浅的影子,一眼望过去,宛若鬼魅。
好久不见。
自己的声音也可以变得这样陌生,似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赤西仁!
我等你很久了,智久。
果然是你,』山下忽然笑起来,肩膀一颤一颤,抖得厉害,『传说中的“鬼目红莲”,赤瞳的怒鬼,所到之处,无人生还……』
『赤瞳?哈哈,我的眼睛可不是红色的哟。』
仁望着山下,记起初见时的疑惑,怎么会有这样多好笑的事情,这个少年总是欢乐地笑着,然后,还有渐渐被他感染的自己,黝黑的瞳仁里印出血的颜色,红地摄人。
真的是红色,眼睛。
『很漂亮的颜色吧,就像这太阳一样。』
……

山下在将近午夜时分回到清州军的营地,意外地发现两个不该出现的人站到面前。
兵将们看着萦绕在兄弟三人周围怪异的气氛,终是没有站出来找死的勇气,纷纷退让,最后竟变成了空旷的营地上三人驻足的场面。
小内……
伸出的手被甩到一边,山下下意识地走近几步,却看到内眼里闪过的明显的恨意,还有他身后的亮,若有似无的笑。
『你们先聊着,我和他们去城里看看。』
不用了。
『不用了。』
两人同时出声阻止,一个的声音很虚弱,而另一个却是异常清冷。
亮站定脚步,转过身,低下头,『少主有何吩咐?
山下心里暗暗一颤,『哥,你……
请少主注意言辞,』俯下的身体沉得更低,一瞬间直起身,亮的脸上毫无表情,『锦户亮只是山下家的家臣。』
我……
我不是这样想的!
心里的想法几乎脱口而出,却生生地堵在喉咙口。
『如果少主没什么吩咐,那锦户就告退了。』
山下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再望向身边已没了内的踪影,他轻轻地挥了挥手,一句话也没说,缓缓走向属于少主的帐篷。

亮一直注视着他直到消失在明黄色的帐蓬里,印着家徽的旗子飞扬,月光倾泄下来,照得那俗气的颜色越发明媚。
大人。
有事吗?
他回过头,唇角阴冷的笑看得来人心惊胆战,说话也变得支吾起来。
『回……回禀大人,他……那人醒过来了。』

掀起步帘。
没有人?
不!
亮的脖子上便被某种冰凉的东西触及,隐隐的刺痛,应该是伤到了皮肉,他眯起眼睛,打量着。
你很漂亮。
刺客愣了一愣,只一刹那的迟疑便被亮夺取了主动权,反身欺上,整个人压了上去,而那刚刚还威胁着他生命的苦无,现在抵上了对方的脸颊,而他的手,则不规矩地摸向那人腰间。
呜……
『受了这样的伤还想刺杀我,未免也太不自量力了吧,』亮撩起他的衣服,绷带染成了红色,鲜血渗透出来,在他身下曼延开一朵刺目的牡丹,『又要重新包扎了,你以为我很闲吗?』
……
发色是从未见过的淡金色,白得近乎透明的皮肤,分不清是少年还是青年的男子沉默下来,只有额上闪烁的晶莹显示着裂开的伤口所带来的剧痛。
别动,我去拿药。
等等!啊……
不是叫你别动的吗!
轻轻拂去他脸上的汗,亮的动作几乎算得上温柔,『乖乖等着。
是你救了我?
亮站起来走向帐外。
嗯。
当然是我救了你,伊贺流的忍者……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未完



 
寥寥 @ 2006-11-05 19:07

。。。。。。
『和也,你也迟到了……咦,P?』

仁略一惊诧,站到龟梨旁边,自然地仿佛他的位置就该在那,我对他笑笑,点了点越来越远的队伍,也没说再见就朝着那方向奔去。

忽略掉懒惰的因素,原来我也可以跑的很快。


————————未完。。。      


 
寥寥 @ 2006-11-05 12:07

广州的秋天终于到了,走在路上,总算看到几片落叶飘下,尽管头顶还是一片郁郁葱葱。

明明都已经开始枯黄,边缘翻卷着,却死赖着不肯下来,垂死挣扎着。

算来,离开家已经两年多了,心境早已大不如前,然而我,也在垂死挣扎,一点也不干脆,在任何方面,时常想起以前的事,然后更觉得不快乐。

高一的时候,教室在很旧的楼上,第三层,走廊的外面是一整排的银杏,枝桠离得很近,触手可及,到了这个时候,满目都是灿烂的金黄色,再过会便都铺到了地上。

也不知是为了浪漫还是单纯的懒惰,校工总会忘了打扫,于是这片天然地毯就这样保存下来,直到腐烂,化作春泥。

奇怪的是,记忆中只有它的眩目华丽,却没有腐败时的萧索,也许这就是人类的天性吧,只记得住美好的事物。

过了一年,搬到新楼,外面是我讨厌的栀子花,毫不内敛的香,招摇地像个妓女,可是这时节,也该败了,成了矮矮小小的绿色植物,那么的不起眼。

桂香也飘起来,隔了几幢楼,若有似无地持续着。

我喜欢在最后一节的活动课时漫步校园,身边有最喜欢的人,谈着些无聊的话题和不可能实现的梦想,看着所有的树叶摇摇曳曳,不要脸地以为是为了我们而动。

然后,放学,回家。

还是在一起,有时会开小差地跑到街上去,流连在各种各样的店里,直到华灯初上。

高三,亦是如此。

很快乐,单纯的满足的快乐。

因为有喜欢的人可以陪我一起无聊,因为有许多狐朋狗友说说笑笑,因为除了成绩,没有其他可以内疚的东西,因为我,可以回家。

即使分别,第二天还会相见。

我们说过,要考上同样的大学,再做四年的同学,工作也好,生活也好,永远也不分开。

而今却在一南一北,寒暑假的时候见上几面,其他只在网络和短信。

我很寂寞,在这个温暖干燥的南方都市里。

这里没有四季分明,没有绵绵细雨,没有熟悉的植物,没有温婉的江南的气息,这里,没有我喜欢的你。

秋天,真的到了,有一片叶子被我的肩膀带回了宿舍,羽状的叶,长长的干枯的纹理,细细密密分布着。

很像家乡的树,你曾说过,适合我的那株合欢。

突然,眼睛很痛,镜中是熬夜之后怎么也消不掉的血丝。

眼药水滴下来,苦涩的味道。

一瞬间,我以为自己还是那个为赋新词强说愁的青涩少年,一切都没有改变。

但愿没有改变。。。


 
寥寥 @ 2006-11-04 23:40

如果爱


『在这种时候发呆,你还想重来一次吗?』

薰抬起头,上方的的男人有着极为诱惑的一张脸,男人也可以如此自然的妩媚,深褐色的眼睛反射着周围的亮,光可鉴人,印出他瘦弱的身形,苍白的肩,细细的锁骨,还算漂亮的脖子和清秀的面孔,原本的眉目太淡,化了妆再看,就很陌生了,像是另一个人。

他微微直起身,双手紧紧拥住男人,指甲在光润的背上画着花,再顺势凑近他的耳朵,只有两个人听得到的音量,说着话却没有动一下唇,不知什么时候养成的习惯。

『我昨天看了他的电视剧,真的好像啊……怪不得镜头总是对着你呢……』

『是吗?我觉得你也很像啊。』

男人忽然抬了下头,伴随着浓重的喘息,那颗匆匆点上去的泪痣跳动了几下,仿佛要掉下来,身下的动作倒是没有停止,温柔却很猛烈。

薰闭上眼睛,嘴里的呢喃逐渐变成暧昧的呻吟,包围住两人,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显得异常突兀,几乎震耳欲聋。

仁……

他叫着,唇色是修饰过的淡粉,不深的颜色在微弱的灯光下媚得足以杀人,一开一和,忘情地唤出这个名字。

男人在冲撞的同时欺上他的唇,眼里不再有薰的影子,一瞬间,目光如水,爱怜地倾泻下来。

和也……

 

ACT.1

今年的夏季,持续了很长时间,直到了9月末,还是一片蝉声鼎沸,加上傍晚开始鸣叫的秋蝉,从早到晚,吵得人心烦意乱。

赤西仁在第一时间冲出制冷系统出现问题的商场,狠狠地回头瞪了一眼。

这样的鬼天气,没有空调,还让不让人活了!

都是P那家伙不好,不但约在这种地方,而且让他等了足足一个多小时还不见人影。

铃声响起来,听惯了绊,却在昨天被某人以亲友之名换成自己的曲子,一时间还真有点反应不能,。

明明又不热血,唱起歌来却励志得要命。

喂?

『jin~对不起,我来不了了,就这样,我还要赶节目,拜!』

仁愤恨地看着手机闪烁完最后一下而后自动关机,骂骂咧咧的行为引起路人的注意。

一来二去,已有几个敏感的女生开始指指点点,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他忽地想起前几天某只关西流氓在涉谷街头大嚷的后果,不禁胆寒。

赤西君?

啊?

仁猛地回过神来,下意识的回应立刻被当作友好的表示,距离逐渐淹没在女孩的星星眼中,KIRAKIRA,闪烁着眩目的光。

『呃,那个……你们好。』

他像平时一样笑起来,大方地签名,拒绝合影,偷偷瞄了眼,估量着应该没有被跟踪的可能。

然后,走人。

拍完极道Ⅱ已经好几个月,人气飙升的同时虽然体重也在缓缓地长,清清秀秀的美少年如今看上去微微有点发福,不过还是帅得没天理,反正是红起来了,在他们几乎都快要放弃的时候,像以前也许还能大大咧咧上街,现在却总要发生点状况。

偷拍,跟踪,狗仔队,没人认识要唉声叹气,认出来的人多了又要抱怨失去自由。

这年头,红也不好,不红也不好。

总之就是矛盾的,不像曾默默站在身后的那个他,目标明确,直指前方。

不由得再次长长地叹出口气。

放弃吧,反正是逛不了街了,而且不知怎么了,他似乎总有些提不起劲,仿若失去了太过习惯的存在,只剩下寂寞的感觉,却连到底是什么东西也不清楚。

心里,闷得发慌。

 

向往常一样,薰一个人站在大楼的顶层,脚下是每天都很没创意地繁华着的涉谷街道,他的方向正对着三面巨大的广告牌,上面恰好播着那个团体的广告。

六个人蹦跳着,HIGH得好像人生就是为了那LOTTE的口香糖而存在。

幼稚!

口吻里不无嫉妒。

真是讽刺,薰踩着护栏往下望去,数天前的现在,他正被几个男人绑着做爱,NP,SM,调教系,双杆的时候差点没要了他的命,而就在刚才,一切的味道都变了。

一般的定律,接到公司的临时通知,准没什么好事,可是当他故作镇定地推开那扇门时,立时傻了眼。

之后的过程,当然算不上享受,却真的不怎么痛,在记忆中,好像还是第一次。

说起来,似乎应该感谢这些人啊。

他抬起眼帘,15秒的广告早已结束,如同自己感受到的那点点温情,转瞬即逝,于是又笑了起来,牙齿磕到嘴里的伤口,新鲜地渗出点血丝,弥漫开一股子腥味。

那男人在整个过程中都没碰触到他的伤口,做爱的过程就像多年的恋人那样合拍,然后用温柔的几乎要溺死在里面的声音叫着另一个名字。

而他,也一样。

不过是演戏,扮演着两个即将或者已经家喻户晓的人,却依旧在做着早已习惯了的龌龊不堪的行为。

如果本尊们看到了,会做何感想?

这样想着的他,恍惚中已经走到底层,跨出搂的同时,阳光摆脱了乌云,一下子迸发出的光,使得他眼前一片惨白,好不容易恢复过来,看到的东西都蒙上了一层奇异的光,模模糊糊的。

眼泪掉下来,忙不迭地擦,却粘了满手湿嗒嗒的,刚卸妆的脸颊烧得生疼,好不狼狈。

咚!

好痛!

闷闷的碰撞声传来某庞然大物落地的巨响,接着是夸张的呼痛声。

而这边的薰,则真的是直直地扑到地上,那人的脚好死不死踢上他的腰,位置和力度像是计算好了,正好让他说不出话来。

喂,你还好吧?

温和的带着一些慵懒的声音,虽没有透着着急和担忧,听上去倒也不是凶神恶煞。

薰松了口气,因为疼痛,笑得有些勉强。

我没事,抱歉了。

他本就不是惹是生非的人,只求不惹麻烦,略一弯腰,忍住龇牙咧嘴的痛,急匆匆地道了歉,转身就走。

站住!

完了,遇上讨要医药费的流氓了。

加快脚步。

『等等!该死!龟梨和也!你给我站住!』

薰愣住了,停了下来,立刻就被身后那人赶上。

一瞬间,他几乎唤出刚认识的新搭档的名字。

凑过来的脸,那么熟悉,已有了成年男子的外貌,英俊的轮廓,却隐约还带着些微的稚气和属于他的独特的妩媚。

眼角的墨色,随着额角若隐若现的青色的血管,跳动着,惊人的艳。

这颗泪痣,竟是真的

——————————————————————————————————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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